武汉高校教师的日志:封城后 生活在焦虑和乐观间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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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9日 ,百步亭社区  ,一位在窗口远眺的居民。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这篇日志的作者李亚玲是武汉市一所高校的教师  ,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新冠肺炎疫情升级后 ,她用两万多字的篇幅  ,记录下了一些武汉的日常。

武汉“封城”期间  ,她和两个女儿  ,以及她的母亲一起度过。她在日志里写下了她对一些热点新闻的思考  ,也写下了她日常的焦虑和无奈。她为家里的蔬菜着急 ,也为母亲偶尔一声的咳嗽担忧整晚  ,汽车油箱里仅剩的一点汽油  ,她都要仔细规划。日志的大部分内容琐碎真实  ,是”封城“后  ,武汉的900多万种生活之一。

日志有点长  ,我们截取了一部分  ,分享给大家。

本文约 3687 字

作者 李亚玲

2020年1月23日星期四 武汉封城第一天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很多信息  ,武汉封城的消息果然还是来了。

虽然昨晚我也料到了。 但是真的面对这个消息时  ,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错愕。 我看身边的俩小人还在熟睡  ,起床到我妈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她也还闭着眼睛睡着的样子。 我没有吭声  ,回到房间坐着盘算了一下  ,这两日买的食物和日用是否足够  ,感觉还是不踏实 ,得再去补充些物资。 于是 ,我穿好衣服  ,拿上大口袋。 走过我妈房间时  ,看到她动了一下。 我跟她说: 妈  ,武汉封城了。 说完这句话我竟然有点哽咽  ,停顿了一下后说  ,我下楼去买点东西。 她嘱咐我买点胡萝卜、白菜之类的备着  ,还宽慰我说  ,没事的  ,政府肯定会保证粮食物资供应的。

我没有多想  ,拿上垃圾下楼了。 电梯里没有遇到一个人  ,出到小区  ,也只是看到物业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忙着什么。 我丢了垃圾  ,心想 ,封城后这垃圾处理应该还是一如往常吧? 今后尽量少制造点垃圾吧。

小区门口的菜场里人头攒动 ,都是排队等待结账的。 看来我还是起晚了。 为了节约时间我转头去超市  ,路上经过药店  ,想进去买点常用药备着 ,结果里面的人太多我就退了出来  ,现在看到人多我就有点恐惧。 我继续前往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  ,但每个人都是拿着篮子一堆堆地往里装 ,方便面几乎被抢光了  ,84消毒液早都没有了 ,超市老板给供货商打电话  ,说没货 ,京东都没货。 我脑子里已经有点混乱了  ,随手拿了两包挂面和5包榨菜 ,又买了些洗手液等日用品  ,给娃买了几个画画的本子和双面胶  ,想着宅在家里的日子可能长着呢  ,得找点事做。

从超市出来  ,刚才路过的药店里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我进去  ,看到很多人都在挑口罩  ,药店导购还在不停地往外拿  ,我也拿了两盒50个装的一次性医用口罩  ,给娃备了些常用药  ,期间不断有人问酒精在哪呢 ,药店导购说: 早就卖光了。 买了药出来  ,我又给孩子买了些零食  ,到买菜的铺子里买了些土豆、胡萝卜和白菜 ,然后就回家了。

回家后把买的东西放到厨房里  ,然后去阳台把自己的帽子、手套、外衣全脱了丢进洗衣机里洗。 口罩已经丢到楼门口的垃圾桶里。 接着赶紧冲了澡。 里外的衣服全部都换了 ,才安心地坐下来吃了早饭。

封城  ,就这样在意料之中又有点猝不及防地来临了。

2月16日  ,湖北省武汉市  ,江汉路的一家超市门前  ,市民排起了长队。据超市张贴的通知  ,顾客需分批次进入  ,每半小时进入30个人。中国青年报 李隽辉/摄

2020年1月24日星期五 武汉封城第二天

昨天下午和晚上一直有点坐立不安  ,该改的和该写的论文一样也进行不下去。 我的不安一方面是来自于有关疫情的悲观信息 ,另一方面是因为早上出门买了一趟东西  ,总是有点担心自己是否携带了病毒。 我跟同学在微信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出一趟门回来  ,要进行很久的心理建设。 可实际上  ,我的担心并不是玩笑 ,因为家里守着一老俩小 ,不得不让我要格外谨慎。 我的心理紧张妈能看出来 ,但她不说。 俩小人是一点没有察觉  ,从下午到晚上  ,俩人画了很多画  ,做了很多手工  ,把我刚从超市买的画本和双面胶用去了一大半。

昨天的媒体上  ,能看到管轶的害怕和无力感 ,也有“武汉版’小汤山’动工”带来的一丝希望的消息。 我在微信里跟一位好友倾诉自己的悲观情绪 ,在各种群里、圈里和学生面前表现自己坚强乐观的一面。 人生就是一场戏  ,在不同的场景和角色下 ,要扮演好自己。

从理性上来讲  ,我相信财新网的报道和管轶的话(《管轶: 去过武汉请自我隔离》)  ,我觉得他们是想要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 只是“10倍起跳”“我害怕了”这样的字眼过于醒目  ,让人们没有关注到重点。

今天醒来时已经9点过10分了  ,我没有着急打开手机看新闻  ,而是拉开窗帘望向楼下。 本就不是主干道的马路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清  ,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拎着袋子或推着车还在采购归家的路上。 如果不是因为疫情 ,这情景就如同每个寻常的冬日周末上午  ,人们还没睡醒  ,可过了午后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 如今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  ,午后热闹的场景不会出现了。

孩子们起床了  ,把他们服侍完毕  ,我看到厨房堆的有垃圾  ,想着应该去丢了。 我穿好衣服鞋子  ,戴好口罩  ,仔细检查了是否密封后才出门。 其实只是乘电梯到楼下丢垃圾而已  ,但是我提醒自己也要务必谨慎。 幸好整个过程都没有遇到人  ,我站在电梯中央  ,努力让自己不要接触任何东西。 回到家中 ,还是把外衣和鞋子放到阳台上  ,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才坐定下来。 这时  ,妈开始问我中午准备什么年饭了。

我们家素来的传统是每年年三十的中午一大家人聚在一起  ,准备一大桌丰盛的年饭。 自从6年前俩小人来到我家 ,我妈就一直在武汉陪着我们 ,因为过年时北方冷  ,加上赶春运麻烦  ,我妈这些年都是跟我们在武汉过  ,中间有几年我二哥、大哥一家分别来陪我妈过年。 妈在哪里 ,哪里就是家。

今年的三十就比较特殊了  ,只有我们娘四个在武汉躲疫情。 考虑后面还要持久战  ,我跟妈决定还是简单一点吧。 就煮了一锅面条、菌菇和青菜  ,我还不停跟妈强调: 少弄点  ,要做长久打算。 为了养生  ,妈特意在锅里加了红枣、枸杞之类。 开了一瓶酒  ,四个女人举杯恭祝新春快乐。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打发了年饭。

2月15日 ,湖北省武汉市 ,一名行人望向两家没有营业的商店。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2020年1月26日星期日 武汉封城第四天

今天武汉的封城举措又进一步升级了 ,零点起市中心对机动车也限行了。 昨天下午这个消息一出来  ,赶着出门去买东西的人一定不少吧。 我跟妈商量了一下  ,目前家里备的食物坚持半月以上是没问题的 ,没有必要此刻出门去凑热闹。 即使需要出门  ,我也不打算开车  ,我清楚车里的油只够跑100公里了 ,要留着防备紧急必须的情况才能使用  ,这一点我没有跟妈讲。

昨晚在业主群里  ,有不少人担心不能用车  ,必要的出门怎么解决。 今天一早物业和社区的人在群里发了武汉交警的解释  ,并说明昨晚开始接到很多用车的电话  ,但是社区里只配了一辆车服务5000户住户 ,配车原则上是只用于居家隔离观察的人日常所需用品的代买。 凡是没有接到短信通知限行的车辆都是可以出门的。 这一解释才消除了人们的焦虑。

今天上午我打算出门看看附近商铺营业的情况  ,就全副武装后出门了。 戴着两个医用口罩  ,我还是闻到了电梯里的84消毒水的味道 ,现在这个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地面都是昨夜的雨留下的积水  ,我小心地绕行着。 我的呼吸、口罩和冰冷的空气开始让我的眼镜起雾了  ,又不敢用手去擦  ,只能拿手中的袋子时不时地扇一扇。 看不清路面 ,我走得很慢  ,努力让每一步都踩踏实。 路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街景和营业商铺的照片。

来到中百超市  ,看到生鲜区聚集的人 ,着实有点惊着了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呢。 还好大家都是在抢绿色蔬菜和白萝卜  ,我尽力避开人群 ,拿了两把无人问津的茴香和两包小南瓜 ,就赶紧去其他区域买了些可能用到的日用品。 在日化区  ,84消毒液堆在空地上  ,有不少人三五瓶地往购物车里装。 我拿了两瓶就去结账了。 出超市门时也没有人检查核对物品和购物单了  ,工作人员都在检查进超市的人。

从超市出来的路上  ,又陆陆续续看到不少人往超市的方向去。 回家的路上绕道去了水果店  ,鲜丰水果还在营业  ,恰好有娃要吃的草莓和哈密瓜。 我问售货的小伙子  ,是否会一直营业。 他回答说: 不好说。 公司的仓库在汉口 ,目前隧道封闭了  ,货运不过来  ,不知道后面会是啥情况呢。 他让我多带点水果。 我一来不想囤水果怕烂掉 ,二来我也确实拿不了啦。 于是就只买了的两个哈密瓜和一盒草莓。

回去快到小区大门口时  ,看到配送生鲜蔬菜的快递小哥正停车拿货下来 ,准备进小区送货  ,结果储物盒堆的太高倒了  ,不得已折回来 ,把货理好。 我注视着小哥走远  ,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在心里一声叹息 ,生活不易啊! 今天0:24我在一个生鲜APP上搜索货物时  ,已经显示今日配送额度用完。 早在两天前就有业主在群里说  ,生鲜的快递要抢的 ,通常零点刚过就差不多抢完了。 主要不是没货  ,而是快递小哥有限 ,每日能送的单子最多500单 ,满了就不再接单。 此刻  ,快递小哥成了稀缺资源。

在小区里  ,有刚下楼的邻居  ,也正赶着去买东西。 看到有人买到绿色蔬菜  ,很是欣喜。 询问了来处  ,一路小跑着走了。

我回到家里  ,卸货 ,清洗完毕  ,已经是中午了。

2月16日  ,湖北省武汉市  ,送菜小哥许可在为取单的小区居民摆放货品。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2020年1月30日星期四 武汉封城第七、八天

这两天晚上有点睡不好  ,总是会醒。 29日凌晨起来上厕所时 ,仿佛听到我妈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等我仔细再听时又没有了声音。 这时  ,家人的任何一声咳嗽和任何一个喷嚏都会让我无比警惕。 我回自己房间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竖着耳朵关注我妈房间里的动静 ,好一阵子都静悄悄的  ,窗外还一片漆黑  ,距离天亮还早吧。

我躺着 ,睁着眼睛  ,努力梳理头绪。 首先安慰自己没事的  ,从20日开始妈就没出过门 ,19日只在小区里溜达了一会  ,17日去菜场买过一次菜  ,也差不多快两周了  ,肯定没事的。 其次  ,计划一下如果有最坏的情况出现  ,该怎么办。 说实话 ,想到这点我的大脑就有点迟钝了  ,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妈两个大人  ,家里又不具备居家隔离的条件  ,想来想去都没有B方案。 所以只有在心里念佛、祈祷。

好容易熬到窗外天色发亮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刚过6点 ,我忍着没起来。 差不多快到7点时  ,我用微信给我妈发了条信息 ,问她半夜咳嗽好点没。 妈过了好一阵回复说: 没觉得不舒服。 我半信半疑  ,又怕自己的焦虑情绪传染给她 ,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 ,竟又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 ,已经过了9点半 ,头昏昏沉沉的。

起床后  ,我妈已经蒸好了一大锅茴香馅的包子。 后来才知道  ,她咳凑是因为昨天吃猕猴桃吃得有点烧心  ,半夜起来吃了几粒生花生米  ,不巧花生皮粘住了喉咙 ,导致一阵剧烈咳嗽。 我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由于一夜没睡好 ,一整天都有点头痛。 白天除了做饭的时间 ,其他多数时候都在床上躺着  ,昏昏欲睡又睡不着。 俩小人很配合地自己安排自己  ,破天荒地没有争吵。

今天起来 ,我的精神好了很多  ,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午饭过后 ,打开电脑准备补上昨天的日记。 当我记录下昨天的“咳嗽惊魂”时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喜剧导演似的 ,实力演绎了什么叫“杯弓蛇影”。 我昨天的经历只不过自己脑补出来的自己吓自己而已 ,然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都真实经历了病毒的入侵和扩散。

这时我开始理解  ,前两日业主群里发布的小区那个疑似病例了。 当时还跟同学开玩笑说物业后来的解释跟绕口令似的让人无法理解。 物业先是发通知说小区发现一例确诊病例  ,后又改口说没确诊 ,具体情况是: 该人的妻子发烧 ,妻子怀疑是被丈夫(该人)传染  ,所以妻子打电话给社区医院  ,目前丈夫在医院接受隔离观察和治疗  ,尚未确诊。 最近看到媒体也有报道各种亲人间的相互举报  ,无论是媒体还是网友的评论仿佛都一致地拍手称赞。 可是  ,一家人为何会闹到“大义灭亲”的地步呢?

2月19日  ,百步亭社区  ,两位工作人员在未打通业主电话的情况下上门询问情况。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2020年2月2日星期日 武汉封城第十一天

昨晚临睡前看了大家都在转发的“统计数字之外的人”。 虽然身处武汉疫区  ,但作为一直封闭在家没有出门的人  ,看到文中描绘的医院里的情景  ,也会感到陌生  ,只是恐惧感可能会更近一些。 最近不断有亲人、朋友询问我们武汉的情况 ,高一班主任老师也试图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真实武汉的回答。 可是我回答不了。 此时  ,我能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妈妈和孩子  ,还有窗外那一小片社区的街景。 我每日能做的  ,就是做好饭、陪好娃 ,让自己的生活能正常地过下去。

今天起来  ,我没有急着打开手机去看新的疫情数字。 这两天学校里发出不少通知  ,要求开始部署新学期的教学和科研工作了。 不管疫情接下来的发展怎样  ,活着的人们生活和工作都得继续下去。

2月19日 ,百步亭社区一家小区门外  ,居民等待领取在网络上订购的蔬菜。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2020年2月3日星期一 武汉封城第十二天

今天早上打开手机 ,一大波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小区物业开始提供蔬菜代买服务了  ,听朋友说她们家的小区也开始卖菜了。 我们业主委员会采购了一批口罩  ,给每户免费发放10个。 社区网格员最近每天定时公布社区疫情(截止今晚  ,我们社区有1例死亡  ,1例确诊  ,3例医院观治  ,6例居家隔离)  ,各种政府举措也都及时转发到群里 ,感觉一切似乎都有了秩序。 中午  ,趁着领口罩的时机  ,我顺便出门去采购了一趟。

在物业处领口罩时  ,大家都很自觉地相互间隔1米以上排队领取。 领完口罩 ,我就去了超市。 超市里的人不少  ,但是大家都很从容地采购  ,没有抢。 基本生活所需的物资还是挺充足的  ,就是娃爱吃的方便面、原味咖喱没有了。 我买了些蟹味菇、意面酱、酸奶、饼干、湿纸巾等等  ,拿着拿着就装满了一大包。 从超市出来  ,顺路在楼下的菜铺买了些西葫芦和白菜 ,为明天打春的饺子做馅。 买菜时我背着一大包东西  ,站在哪里都有点挡路。 我拿完白菜转身的时候  ,只见一个黑衣女子马上像弹簧一样跳到远处  ,生怕沾着我一丝一毫。 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眼下  ,保持距离就是对他人最大的尊重。

为了让一个口罩能够物尽其用 ,我又绕道去买水果 ,最近的水果店关门了  ,只得去稍微远点的一家  ,我背着一大包东西又买了一大包水果。 正好路过药店又买了些常备药。 只是整条街就这一家药店开着门  ,门口横着一张桌子  ,不让人进  ,需要什么药报上名称  ,导购装好了  ,手机付款取货。 导购全程戴着手套不会和你发生一点接触。 这样倒是让大家都安心。

回到家  ,娃抱怨我出去的太久。 我想这就是以前人们正常的生活状态吧。 出门基本靠走 ,拿东西基本靠手拎肩扛  ,当然就会慢了。 就像木心的诗中写的: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  ,马  ,邮件都慢。 如今  ,什么都变快了。 就连病毒扩散的速度也变快了。 只是不知道 ,这病毒是否会来的快去的也快呢? 说不准 ,解放军都来了  ,天快晴了吗?

2月16日  ,湖北省武汉市  ,利济路上  ,一名市民躺在栏杆上晒太阳。中国青年报 李隽辉/摄

2020年2月6日星期四 武汉封城第十五天

今天武汉下了小雨 ,阴沉、潮湿、冰冷  ,不知道那些被安置到方舱医院的病人们怎么熬过这样的天气。 各种群里不停地传来各种不好的消息  ,我已经不想再去点开那些红点点了。

中午十二点过后 ,孩子幼儿园所在的班级群里还有人没报平安  ,班主任老师焦急地提醒家长。 想想每天等着汇总信息上报的人们  ,该是多么地煎熬啊。

上午 ,小区物业在群里不停地公告集中采购延迟的信息  ,让人有一种物资紧缺的恐慌。 下午三点多 ,社区网格员发布了告居民书  ,封城举措再一步升级。 小区也开始实施封闭式管理了  ,每户每三天只允许一人出门采购生活必须物资 ,无特殊情况不允许出门。 私家车出了小区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物业管家逐一私信给业主  ,登记各家人口和健康状况。 这样比上门测体温会安全些吧。 下午 ,物业的人送来了我前天订购的第二份蔬菜 ,虽然品种和品质都不怎么样  ,但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  ,也没有理由去挑剔什么。 我可以安心在家待着 ,那是因为有太多的人正冒着风险依然坚守工作岗位。 多一些理解和宽容  ,少一些抱怨 ,就是此刻最大的善吧。

傍晚  ,社区网格员公布了今日疫情  ,没有新增 ,也没有治愈。

年很快就要过完了  ,我和娃都要准备开始上网课了 ,而疫情还没有要退去的迹象  ,身处疫情腹地的我  ,只能选择等待和祈祷。

2月16日 ,湖北省武汉市 ,民生社区花楼街  ,趁着晴天 ,不少小区的居民都走出家门 ,或是采购物资  ,或是晒晒太阳。中国青年报 李隽辉/摄

2020年2月7日星期五 武汉封城第十六天

昨夜至今晨 ,相信很多人都经历了一个悲伤的不眠夜。 抱歉 ,我没有。 虽然我也曾抱有一丝幻想地期待自己心中的那个奇迹  ,但我的疲惫还是让我毅然关掉手机。

今天 ,无数人为一个人的离去哀鸣 ,我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心中的悲愤与压抑  ,不全是因为这个名叫李文亮的医生。 其实  ,他对于我来说  ,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我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媒体窗口所窥视到的  ,我不敢轻易去歌颂他的伟大 ,也不敢轻易去评价他的平凡。 我只想感谢 ,他能让我听到、看到一个人的诚实和善良。 我不敢想象  ,病中的他如何顶着身心巨大的压力来面对外界对他的关注  ,他必须伟大 ,似乎我们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一个34岁的年轻人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与世长辞。

我心中的悲愤与压抑  ,更多是因为从这样一个对我来说符号化存在的人物身上 ,我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和未来的生活 ,该怎么继续下去  ,成为我心中巨大的疑问。 从媒体的报道来看  ,李文亮身上有很多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会有的特质: 怕人情世故 ,怕麻烦  ,担心自己的工作晋升。 我不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我不会因为哀悼了李文亮就能去除掉自己身上的这些害怕和担心。 纵然我可以从病毒的威胁下幸免于难 ,可是面对巨大而无形的体制压力时 ,我能幸免吗? 我能说出那个“不”字吗? 我知道我不能。 这才是让我最最压抑的根源。

昨晚睡前  ,我跟娃有这样一次对话。

我: 妈妈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做一个诚实的人。

娃: 什么是诚实啊?

我: 诚实就是说真话  ,不说假话。

娃: ……(若有所思)

幸好 ,她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很心虚  ,面对6岁的孩子  ,我该怎么跟她们解释这个世界。 扪心自问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吗? 我又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做一个诚实的人呢?

2月15日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湖北大中中医院门前 ,一名工作人员经过。椅子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中国青年报 李隽辉/摄

2020年2月10日星期一 武汉封城第十八、十九天

昨天和今天白天都很忙。 因为娃和我都要“开课”了。 考虑为今年九月入小学做准备 ,去年底我给娃报了一个幼小衔接班。 原本我想偷懒  ,把孩子丢出去给专业机构培训  ,现在可好 ,全都成了自己的事情。 从昨天晚上  ,孩子的班级群里就不断传来各科老师的资料  ,视频、图片、文档 ,资料那叫一个详实。 我要一科一科地下载、学习  ,然后再面授给娃  ,再辅导她们完成作业  ,再拍摄、编辑字幕甚至剪辑  ,上传  ,最后等待老师批阅后再回复给老师。 就这样  ,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都在忙活。 吃完晚饭终于消停了一会  ,可是气刚喘匀  ,明天的网课资料又来了。 我真有点欲哭无泪。 下周我作为主讲老师的课程也要开课了  ,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网络授课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有时间让我仔细思考教学方案 ,只能先把已有的资料往网上堆砌。

昨晚情绪极差时  ,忍不住跟孩子班上的老师吐槽了一顿。 后来给娃洗澡、哄睡之后 ,仔细想想这样不对  ,老师也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都是一线受苦受累的人儿  ,大家还是同病相怜吧  ,不能互相伤害。 就像昨天看的一篇报道说 ,武汉现在基层社区的人冒着风险坚持为社区居民服务 ,还总是被人骂 ,却没多少人看的到他们的不易。

孩子在叫我睡觉了  ,我不睡  ,她们也不睡。

晚安  ,武汉。 希望明天我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毕竟  ,能够生气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和福气啦。

2月15日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武昌站铁路桥洞下 ,一名行人拖着行李通过。中国青年报 李隽辉/摄

2020年2月13日星期四 武汉封城第二十二天

两天前的下午 ,我收到了武汉市防控指挥部的短信  ,要求即日起对全市住宅小区实施封闭式管理。 当时并没在意。 第二天看到新闻里报道 ,说有的社区出现了居民排队到超市采购。 我也不以为意。 今天上午  ,陪娃上完两节课后 ,看到业主群里有人发照片  ,说小区大门封了。 我这才开始紧张起来 ,家里的绿叶蔬菜已经不多了 ,大蒜和胡萝卜也马上就吃完了  ,今天还有两单外卖要送来 ,这可怎么办呢。

我微信里询问物业管家 ,回复我说尽量网购  ,如果要出门买菜  ,具体怎么操作打社区电话咨询。 我估计目前出门的政策还不明朗  ,这时打电话到社区也是白浪费时间  ,还是抓紧网上采购吧  ,听说最近网购的单子送货都会比较延迟。 我就慌里慌张地加了几个团购的群  ,可发现基本都是要等或排队。

上午10:50  ,快递小哥告知  ,昨晚下单的零食店铺没开门 ,只能取消。 我内心开始担忧  ,捧着手机在网上寻找营业的店铺给娃重新购买零食  ,下单后过了一会  ,被电话告知某些商品缺货  ,用其他补上。 心中略感小庆幸。

过了一会儿 ,我在业主群里发现小区大门在封闭  ,赶紧跑到窗前查看情况  ,开始担心刚下单的外卖怎么接收。 期间  ,我加了三个团购的群  ,进去发现只能等待或排队。 心里的焦虑升级。

12:50 ,给快递小哥打电话  ,对方说已经放在小区门口了。 我赶紧下楼  ,面对封闭的铁门有点不知所措。 物业工作人员绕道出去帮忙查看  ,没有发现我的快递。 快递小哥让我稍等。

我心中着急买菜的事情  ,等不下去  ,转身去物业说开放的门碰碰运气 ,结果被放行了。 我就抓紧在旁边的菜铺子买了一大堆蔬菜和一桶油。 期间快递小哥送另一单外卖过来  ,并确认前一单丢失。 由于买到了蔬菜  ,所以对于丢失的外卖也不太介意。 看着瘦小黝黑的快递小哥在那里懊恼  ,一个劲说要赔我  ,有点不忍心  ,于是安慰了他几句就赶紧拎着东西回家了。

到家后把所有东西放到阳台上 ,然后一顿清洗 ,一直忙到2点半多。 插空监督娃把上午的声律启蒙作业完成。 体育课已经不想去辅导了。 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各种群不停地弹出新信息  ,眼花缭乱。 回复了几个同学和朋友  ,懒得再看手机。 头痛。

2月16日  ,湖北省武汉市 ,一家小区出入口  ,工作人员在对车辆进行登记核查。中国青年报 赵迪/摄

2020年2月15日星期六 武汉封城第二十三、二十四天

昨天  ,武汉的天时晴时阴  ,太阳出来时 ,感觉看什么都是明亮的; 太阳隐去时  ,又感觉一切灰突突的没有生机。 今天继续忙着采购物资。 从一条条的封闭管理通知和措施来看  ,以前都的封闭都是假的  ,进出全靠自觉  ,这以后恐怕是真的不允许出门了。 昨天出门了三趟 ,都是到小区门口  ,分别去取我在网上买的鸡蛋、药店预订的酒精(找饿了么跑腿代取)  ,以及从物业处订购的蔬菜。 不知道后新冠时期的武汉  ,社区团购是否还能够延续发展成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至少目前 ,满足了很多封闭在家人们的日常生活所需。

一天没有做什么  ,但还是感觉很疲惫。 要知道现在出门和回家后的保护、消毒工作不仅繁琐而且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总会疑心那些隐形的病毒会否潜伏在某处。 此外  ,我还要仔细计划口罩的消耗量  ,为今后做打算。 为了节约使用口罩  ,我家的垃圾都攒到三四天才下楼扔一次了。

两个不谙世事的娃每天睁开眼睛都是乐呵呵的  ,今天没有课  ,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把柜子里的积木拿出来玩  ,又到自己房间研究制作整蛊玩具 ,然后故意跑过来吓唬我。 如果此刻屋内的情景就是生活的全部 ,那该多么美好啊! 但是窗外  ,狂风肆虐。 中午时分开始飘起了雪花  ,越来越大 ,被狂风吹得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下午一点多  ,物业管理员发来微信 ,说我家的快递还没取。 核实之后发现 ,是前天美团上买的零食 ,当时由于小区正门封闭而“丢失”了。 原来是物业的人帮忙转移留存了下来。 失而复得虽然心里有点惊喜  ,但看着外面的天气  ,真是为难  ,不想下楼去拿。 我把天气、口罩等因素都摆出来  ,让物业的自己处理算了。 没想到  ,物业管理员竟让我再去物业处领口罩。 这样特殊的时刻 ,这样的善意让我感动得湿了眼眶。 虽然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但是在这样的危局之下  ,我们还是会有人选择抱团取暖  ,哪怕只是一星星的温暖  ,也会让人看到坚持下去的希望。

窗外的雪花依旧狂飞乱舞  ,仿佛不甘心落地即化  ,努力要留下点什么。